隐语、黑话、鄙詈语

直到红男绿女开始跨年party卡拉OK焰火闪耀韩庚坐个动车回老家——我都一直无力向同伴辩解说《智取威虎山》讲的是八路军抗战的故事。

除了主角张涵予深紫色的眼影和林更新十四爷的即视感,整部电影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非于这两句话——“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此段经典对话流传至今已有数十年,而在我小的时候街头巷尾连学龄前儿童都能对答如流。

杨子荣深入敌军腹地不受美色诱惑专心致志搞无间道实在不易,他与敌人每一次对答都令人胆战心惊——“脸怎么红了?精神焕发;怎么又黄了?防冷涂的蜡。”他不仅要巧妙运用内行的黑话来应对敌人的盘问,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还能注意到修辞和押韵,真是让我们语言文字学专业的后辈深深感到惭愧。。。

黑话具有隐秘性和极强的排他性,那杨子荣为什么能把黑话说的这么熟练?因为电影里交代了他曾经在土匪许大马棒那里潜伏过,经过了多年的学习。这不由的让我想起南京大学现代汉语学教授杨锡彭老师在上课时讲的一个的故事:

有一位语言学家,他的研究方向是“黑话”,但是学术材料难以收集是一个极大的困难,这导致他研究了很多年都始终都没有什么突破。于是他暗下决心,辞去工作,不惜孤身犯险深入黑社会内部。这一潜伏就是好几年,他白天跟着其他成员一起去打家劫舍,晚上回来等大家睡了就回忆白天从同伴们那里学来的点点滴滴,自己默默点个灯开始写论文……

很多年后,每当我不想好好读书的时候,那个黑夜里点灯写论文的语言学家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也深深的记得,杨老师那堂课的题目叫做《隐语、黑话、鄙詈语》。

所谓“隐语”,是指“一小撮人”供内部使用的、通过变异后的一种社会方言。比方说,如果我们都在上同一个网站,我一说“1024”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所谓“黑话”,就是坏人、犯罪分子之间说的隐语。黑话不是你想学,想学就能学,看看杨子荣的例子你就知道了。我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到了大一时的笔记,其中就有一小段关于黑社会里对于“数字”的称呼。

而“鄙詈语”比较简单,就是脏话、骂人的话,这也是我们大家最为熟练使用的一种社会方言。我的青春年代在南京求学,南京人说话离不开鄙詈语,但其实就是正常口语,大多数根本没有骂人的意思。大家日常交流往往以“屌”字开头,以“逼”字结尾。我每次跟别人说起这个,他们往往不信,那我就会问他:“你知道‘这碗面条很好吃’用南京话怎么说么?”一番猜测之后,等我揭示正确答案,所有人都对我心悦诚服……

那就是——

我日你妈,这屌面条好吃的一逼屌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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