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在日本人的思想中

不光漫画,更多见的是电视新闻和与日本娱乐界(所谓的艺能界)相关的综艺节目等等。这两类节目当中的嘉宾但凡出现,绝对有一个算一个,名字后面绝对要跟个小括号,里面写着此人的年龄。

这问题想必困扰过不少人,因为我当年也有挺长时间想不通这问题。年龄在大多数的发达国家都是基本的个人隐私,再退一步说,男的也还好些,女性对这个应该是比较注意的,但似乎日本作为一个发达国家当中的另类,却并不怎么讲究这个。

有意思的是,我请教过的各色日本人当中,起码有八成的人在被我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一脸茫然,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最后是我当时的导师给了我解答。

我导师对我说的大意是日本一直以来没有在年龄方面的禁忌,换言之也就是不太在乎问年龄这方面的问题。造成这样一个现象的原因是日本一直以来是一个等级非常森严的国家,即便是明治维新之后取消了不同阶级在身份上的不平等,日本人也依然会倾向于在法理和人伦上平等的所有人当中分出一个秩序。这个秩序的基础,也是一个非常普适的标准,就是年龄。所谓的论资排辈。日语到今天依然保留着非常完备乃至于复杂的敬语系统,这一套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对和你处于不同阶层的人,要使用不同的敬语。这一点外国人通常不太好理解。我记得你刚来日本时也问过我对所有的人都说丁宁语不就完了么?其实不是的,你和你同级的人,特别是关系亲近的人之间说丁宁语,是很见外的一件事。你可能难以体会到那种感觉。但那种感觉日本人都会有。”

“另外,好比在你打工的地方,有一个后辈。这人资历比你浅,年龄比你小,是完全意义上的后辈了。你看,你长得也比较显小,如果这后辈没弄清楚情况,对你不用敬体,你会怎么想?“

我说我好像无所谓。

导师笑,说:“你毕竟还是中国人呀(我估计他还想说要么你就是个逗逼,但是没好意思说),即便日语进步了这么多以后也还是。日本人的话就会不爽这个的。但你想想,那个后辈弄错你的身份的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他不清楚你的年龄,只是看你长得显小就想当然。如果他知道你的年龄比他大上几岁的话,他就有分寸在言辞和态度上怎么对待你了。日本人之间的交往,这一条非常非常重要。知道别人的年龄,就有了这样的一个基本概念,到底要怎么样和对方去打交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总会看到提到人的时候就会提到年龄。虽然说你在电视上看到的人,也许你永远也不会和他们打交道,但总是会有这样一个感觉,说噢,这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演员呀,或者说咦,原来这个女优还很年轻呢,等等。”

“另外在电视上出现这些人的年龄,还有一层原因。日本是一个追求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国家,因此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有礼,但不见得亲密。所以在新闻上出现涉事者的年龄,也会让人对那些完全陌生的人有一个直观的印象。比如说少女被拐卖,打个17岁,人们就会说好可惜,人贩子真可恶。又或者说科学家有了新发现,打个35岁,人们又会说真厉害,才35岁就有这样的发明了,等等。也就是增加新闻或节目对观众的吸引力了吧。”

导师问:“你之前觉得我多大?”

我说五十左右。

导师说:“那你知道我今年满六十岁之后呢?”

我说当然有些惊讶,不过这似乎对我跟您的用词没什么影响吧。

导师说那是,你是没影响。如果是你爹来日本,要见我的话,那就有影响了。我刚才所说的,就是这么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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