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死也?

“他倒是一点不急,眼看还有几天这个月就结束了。”月末就像世界末日一样,把总编压得喘不过气,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本来已经定稿的文章,突然就被否定了。比他更大的官指着头条小说不可侵犯的说,小说内容有问题。

我看了那篇小说,写的是陈年的往事,在人吃观音土的年代里,一个男人和几个女人的纠缠故事。

我把这样的故事定义为“一群畜生”的故事。明明人都吃观音土了,哪儿还来那么多力气在不同的地方得到生理上的亢奋。男的简直是种猪,女的,就叫母猪算了。

但我觉得即便是畜生,在那些年代,也不可能那么有力、那么猖狂。或许可以叫畜生不如。

那可是一个言行谨慎、紧衣缩食的年代。

所以,总编愤愤的指责大领导取消那小说的时候,我倒很快乐的笑了。想这样的小说,怎么能做头条呢?

但问题是,作为杂志的编辑(其实就是校对),我还得给他找一篇像样的小说。这些当官的啊,平日里组稿,从来用不着编辑,杂志缺稿了,火烧眉毛了,就想起作为校对的编辑了。我觉得蛮有趣的,我就像把生锈的刀,那么久不用,哪儿能披荆斩棘的替他们找到好的头条呢?

我懒洋洋的挂了电话,懒洋洋的打开手稿邮箱,特么的,简直令人称奇,邮箱里躺满两百多封没有开启的邮件,一律的“投稿,投稿”,看着就像投稿人举着拳头在铁牢里寻求生存的希望。

这年头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是作家,但每个人都找不到地方发表。无论是几行打油诗,还是几万小说体,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好在有郭敬明们,韩寒们。他们一会出书,一会拍电影,消息就像救死扶伤的兴奋剂,让一批批小盆友们、大盆友们抱着三十元一副的键盘做垂死的挣扎。

于是就有了邮箱里那么多的嘶吼。

投稿,投稿。

但令人郁闷的,不只作者,还有作为小编辑的我。每一期收无数的稿件,但多数的文字,都是在讨伐、记录、伤感那段陈旧远去的年代。

老的一下子死去,年轻的一下子变老。这便是小城市这些作者每到写文投稿时展现的面目。

但问题是,我想看从活生生的现在、现实里抽离的、提取的鲜血淋漓的、疯狂的、美丽的、丑恶的故事。但杂志编了好多期,期期都是绵软无力的呻吟,简直羞于向外人提起杂志的名字。

要在这样一堆陈旧的文字里找一篇头条,这不是难为编辑,欺骗作者?

如果不是我们收稿的范围太小,我一定会疑问:小说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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