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两遇,人间冷暖

周末从朋友那骑车回家,路上遇到两个人,发生了两件事

先是碰到一个妇女,个子不高、皮肤粗糙黝黑、讲话声音细小并且严重磕巴。路当中将我拦下,递给我一个手机,讲了一堆话。起先是没听懂,后来听了几遍才理解,她手机打不出去电话,让我帮她打一下。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联想老款的键盘机,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买过一个。我试着打了一个电话,提示“只能拨打紧急电话”,看来是SIM卡接触不良。我二话没说,拆了手机后盖,她紧张了一下,示意我不要搞坏了,我没跟她解释更多,重新换一个插槽重启,发现还是没有信号。

“你这手机卡坏了,打不出去电话。”我说。

“啊?”她似乎没听懂,因为紧张双手抖的厉害。

“只能打紧急电话,110。其他号码都打不了。”我解释。

她又磕磕巴巴的讲了一大堆话,大概的意思是需要联系一个亲戚,或者是子女,我没太听清。我当时也没带手机,只能让她别急,试着问过路的人借一个电话。

一连问了几个人,不是没带电话,就是不愿借。特别是一个年轻人,穿的西装革履,打量了我,又打量了妇女,用极端怀疑的眼神看了我们一眼,然后选择离开。

怀疑什么呢?

可能怀疑我们是一个连环骗局,骗钱骗话费骗手机。与其有可能被骗,不如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的中国社会,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陌生人之间丝毫没有信任感可言。一方面,是社会黑暗太多,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吃过不坏好意陌生人的亏。另一方面,还是道德弘扬不够,大多数人对他人的疾苦没有一丝怜悯。

最后没办法,我只能让她原地等待,我骑车去马路对面看看有没有公用电话。等我过了马路再回头时,她已经拦下一辆大巴车离开,我原地等了她几分钟,最后也悻悻地走了。

没有帮上忙,心里有些失落,想想除了她自己,谁又能体会她的焦急?

世界终归是冷的,但希望你我都不要忘了暖起人心。

烈阳高照,汗流不止,骑到一个高架桥下休息,看到一个断臂的男人举着一个小牌子,做着带路的营生。

本来准备休息休息就走,但突然对他产生了兴趣。他为什么不用一个大点的牌子?为什么只有一只手?带路这个生意好不好做,能赚多少?

抱着这些问题,我选择坐到他身边,借了一个机会搭话

“怎么不搞大一点的牌子?”我说。

“啊?”车不停呼啸而过,他没听清楚。

“我说你怎么不换一个大一点的牌子,你这牌子太小了。”我笑着重复了一遍。

“不行,城管管。”

我见他回了话,又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靠的更近,尽可能打消陌生感。

“你给人带路,然后自己怎么回来?”我继续问。

“做公交。”他说。

“那一来一回不是很耗时间?一天最多也就接三五个活吧?”

“三五个?”他惊讶的说:“两三个就算非常好的了,一般一天就一两个。”

“一次多少钱?”

“20”

“那也蛮辛苦的,赚的不多”我说。

他点点头,叹口气:“不好干啊,现在车里都有导航,连手机都能导航了。你在附近上班啊?”他反问我。

“是啊,我就在那边,高新区。”我手指了一个方向。

“哦?高新区好,厂多。你在哪个厂?”

“我是做电脑行业的。”

“哦。电脑厂?”

“不在厂里,在公司里。”

“坐办公室啊?”

“对啊。”

“那你是领导哎。”他笑起来。

我也笑,”屁领导,还不是打工滴。”

“办公室干事,一个月有三四千吧?”

“差不读吧,勉强糊口。”

“那还不是领导。做办公室,又拿高工资,今天休息吧?星期一到星期五上班,星期六星期天放假。这就是领导啊”。

我没继续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转了个话题。

“我以前也干过城管。十七岁高中毕业,没上大学。在家里干了两年多。”

他惊奇起来:“那你怎么没继续干捏?”还没等我回答,他接着讲:“也对,干城管得罪人。在公务员里面,城管是最不好干的。”

我点点头讲:“是的,确实难干。工资也拿的低,一个月才1000多块钱,肚子都糊不饱,还天天被人骂”。

“城管还是要管的,如果不管,都乱了套了。就好像一个人上高速开100码不系安全带,交警就要管。不光是为你自己啊,还要为其他人负责。城管也一样,如果不管做生意的,马路上到处摆摊子,搞糟了。”

我笑笑讲:“其实要互相理解。你们出来干活不容易,我们也是混口饭吃。都是没办法。“我想知道他的手是怎么回事,于是转向另一个话题:”你怎么不搞点生意做做?”

“不好干哦。我只有一只手。”他讲这句话的时候,情绪丝毫没有波动。我追着话题问下去:“你手怎搞的?”

“机器绞的。你十七岁上班,我十八岁。”

“什么厂”我问。

“轮胎厂。十九岁把手搞掉了”。

“十九岁就出事啦?”

“嗯”他点点头。

“我妈手也被机器搞过,右手的中指没了。”我想安慰一下他。

“机器危险。”他淡淡说。

“我们办公室有一个程序员,两条腿坏掉了,是天生的,要做轮椅,现在也做的不错。”

“那好,用手,用脑子做事。”

我想着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再了问他的家庭:“你可有子女?”

他开心起来,讲:“有。有一个,刚八个月。”还没等我继续问,他自己讲“只有一个手,讨亲不容易,结婚晚。”

这时,他发现过路的车越来越少,站起来说“我到前面去了啊。”,我笑笑摆摆手,算是作了告别。

在命运面前,没有绝对的平等。

完整也好,残缺也好,富庶也好,贫困也好。

活着,然后努力着,这就是每一个人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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