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你自己的英雄

三百年前,康德在哥(格)尼斯堡小城给他的学生讲述了西西弗斯的故事。

西西弗斯

西西弗斯的所作所为触怒了众神,众神惩罚他的方法,是让他将一块巨大的石头推上山顶。巨石的重量加上山体的陡度,使他每一次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失手,眼睁睁看着巨石沿着自己努力过的轨道滚回山脚,落在同一位置,分毫不差,精确得令人愤怒。

每个清晨,西西弗斯又从那个起点推动着巨石向唾手可得的胜利迸发,而每个黄昏,西西弗斯又只能对着回到起点的巨石叹息,心和太阳一起沉到山的另一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正是由于这种没有结果,不断回复往返的事情,使我对西西弗斯产生了兴趣。西西弗斯是如何得罪众神的?在《只为途中与你相见》这本书中没有给出答案。

有一次宙斯诱拐了河神阿索波斯的女儿埃癸娜,他变成一只雄鹰,驮着埃癸娜飞到了一座海岛上,这座岛从此就被称为“埃癸娜岛”。宙斯这种偷香窃玉的事做得太多了,经验绝对丰富,此次诱拐行动极其隐密,只有西西弗斯一个人知道,他看到一只比凡间的鸟又大又壮的老鹰驮着一个女孩子从头顶飞过,落到了附近的一座小岛时,当时就觉得事情蹊跷。

女儿被拐的河神阿索波斯痛不欲生,抛开所有事情四处找寻,一天他来到了科林斯城向国王西西弗斯询问。西西弗斯立刻想到了前些天看到的那一幕,心里明白那只鹰一定是宙斯变化的,一看赚钱的机会来了,西西弗斯拍着胸脯向阿索波斯保证提供准确可靠的寻人线索,不过前提是阿索波斯要为他打一口井作为回报。西西弗斯的城堡坐落在山顶上,这里没有泉水,平时的用水要走很远的路,到山下去挑,非常不方便。阿索波斯是河神,打井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他马上走到院中,举起手中的权杖在地上轻轻一戳,一眼清泉即喷涌而出,从此西西弗斯拥有了一口有名的波林娜井。西西弗斯很高兴,也按照事先的约定,透露了宙斯藏人的地方。宙斯一看老丈人找上门来了,“欲火”转眼变“怒火”,拿出他威力无穷的雷霆棒把河神赶走了。宙斯对西西弗斯恨得牙根儿发庠,他气急败坏的吩咐他的兄弟冥王哈得斯赶紧结束西西弗斯的生命。看看宙斯这回真的是火冒三丈,冥王哈得斯也不敢怠慢,他立刻派手下的死神塔那托斯去找西西弗斯。塔那托斯是冥土的劳动标兵,干活儿从没失过手,不过这一回却阴沟里翻了船,他不但没带走西西弗斯的魂,还中了这小子的圈套,被他戴上沉重的镣铐锁了起来。

死神被关了禁闭,这下可好了凡间的人们,个个都是“老不死”,这样一来,谁也不用讨好冥王了,于是再也没人给哈得斯上供。一看手下办事不力,冥府的收入锐减,哈得斯都快气疯了,事情一直告到宙斯那里,被西西弗斯坏了好事的宙斯更气,无论从公还是从私都不能轻饶西西弗斯,他马上派战神马尔斯亲自出马把死神解救了出来。被个凡人给收拾了,感觉特没面子的死神一出来二话没说,怒冲冲阴森森的扇着黑色的大翅膀直飞过去,一把揪住西西弗斯的耳朵,把他的魂拉回了冥府。

在死神到来之前,西西弗斯早就跟他的妻子说了可能发生的一切,并且特别嘱咐妻子自己死后千万不要埋葬,也别举行任何祭尊仪式,这样他很快就会从阴间回来。西西弗斯的魂到了阴间,冥王两口子就等着他老婆给他办葬礼上祭品,然而左等右等没动静。给死人的祭品是冥府收入的一大部分,要是人人都像西西弗斯的老婆这样一毛不拔,那自己这一大帮子阴间的神不都得饿死?哈得斯认为西西弗斯的妻子破坏习俗,不守规矩,实在可恶!这时西西弗斯飘啊飘的过来了,他对哈得斯说:“啊,灵魂的主宰,伟大的冥王,你像宙斯一样强大,你放我回去吧,我去吩咐妻子给你敬献大量的祭品,然后就回冥国。” 看在钱的份儿上,冥王哈得斯同意了,他警告西西弗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就这样,西西弗斯在冥府转了一圈,完好无损的又回去了。

哈得斯满怀希望的在地下等着,但西西弗斯压根儿就没有打算再回来,更没准备给冥王上供,他一回到自己的王宫就拼命吃喝玩乐。哈得斯很快发现自己又上了西西弗斯的当,气得浑身发抖,他再次派死神塔那托斯出马把这个“该死的”西西弗斯捉来。正当西西弗斯在宴席上吹嘘自己如何成功的骗了冥王时,死神到了,领教过西西弗斯狡诈的死神这回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毫不容情的把他带回了阴间。“二进宫”的西西弗斯再说什么哈得斯也不信了,就弄了块永远推不上去的大石头罚他去山上推。现在人们还把那些艰难而无效的工作叫作“西西弗斯的工作”。

有人说:西西弗斯是个荒谬的英雄。他之所以是荒谬的英雄,因为他的激情和他所经受的磨难。他藐视神明,仇恨死亡,对生活充满激情他以自己的整个身心致力于一种没有效果的事业。

也有人说:西西弗斯是个叛逆的英雄。西西弗斯的故事,不是一个哀叹命运的故事,而是一个赞美英雄的故事。纵然无力改变命运,至少可以摆出反叛的姿态;纵然赢不到任何实利,至少可以为自己赢得一份尊严。

人生的本质并不是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付出就会有回报,那是商人和势利小人的逻辑。关键是一种执着的坚持和对命运的抗争。就算没有成功,哪怕你所做的如同“西西弗斯的工作”就能证明你的存在。存在无论大小,最起码,你就是你自己的英雄。

不是吗?人生本身就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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