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能看着我出嫁

三个月前,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的我接到姐姐电话,只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快回来,阿爹不在了。”他终究失约了,他没能看着我出嫁。

说实在到现在我依然还没缓过神来,我觉得父亲他还在,还在家乡。

我没能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这是我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的遗憾,是心上永远的旧伤,不会有痊愈的那一天。

我无意识的大叫一声,就在那一刻,我世界就此崩塌,我再也没有父亲了。拿着包包就冲出办公室,泪水飞溅,出了教学楼我抬头看着天空,四顾茫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坐在回家的车上,泪水就像流水,不停地流着,一样的速度,缓缓地流着,想着父亲这些年来的苦难,我开始无法呼吸,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哭。

父亲直到最后一口气都只有母亲陪着他,父亲有六个孩子,没有一个陪他走完最后,说来也是巧合,可能命中注定父亲只想他的爱人陪着他。

回到家了,看着灵堂,我扑通一声跪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哭。

一屋子的女人哭成一团,这个家没有了脊梁,还能撑得下去了吗?

母亲捧着我的脸哭着:“宝宝,你还有妈啊。”

失去知觉意识的我,只能哭。在那时所有语言都是无力苍白的,再好的未来,再坚实的物质,再完美的恋人都解救不了坠入深渊的我。

按照老家的习俗,老人去世必须停放七天才能下葬。那七天里我不说话,总是默默地看着父亲的棺木,想着,就这么个小小的长方的木盒子里,手抚摸着一遍又一遍,想着,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会不会不够厚,在这样的寒冬肯定会冷的。我耍无赖要开棺,惹着母亲姐姐一阵痛哭,看着这些苦命的女人们,我不敢再说话了。

第三日,母亲吩咐我去买白纸,我脱了孝服去街上的便利店,还未走进,老板就指着我说:“你不要进来,你是孝女。”一瞬间委屈袭击我的大脑,心脏,从上而下,从里到外,粉碎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伪装。我站在那儿哭的撕心裂肺,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残忍粗暴的世界,我是做错了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的对待了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要是父亲在世,一定不会有人敢欺负我。

托别人帮我买了白纸,匆匆回家了,只字未提,不愿让我的母亲与几个姐姐伤心。

六十岁的父亲在我二十岁这年离开了,老家有种说法:子女未成家就失去了父母的人便是那最苦命的人。

父亲四十时我才出生,所以格外溺爱,在头十九年里我努力学着吃喝玩乐,在二十岁这一年里我被迫学会成长。

七日后,那天父亲出殡,特别冷,指尖泛白,骨节剧烈疼痛,我们一屋子女人披麻戴孝的跟着棺木去那个埋藏父亲的山头,哭声未曾断绝过,这是习俗也是我们心里不能言说的疼。

父亲走了,我再也叫不应父亲了。父亲走了,我再也不能跟他撒娇了。父亲走了,再也打不通他的电话了。始终无法相信,我就那样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我最爱的人。

年华易逝,这个世界最公平的就是,每个人都会死。

我出嫁时,再也不会有人送我了。

他就那样走了,不,他没走,他活在我的心里,知道我也失了生命。

我的父亲,与我同在,与时光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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