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暑假

如果我没记错,那年我是21岁,我爸给我打电话,要我去山西打理生意,我说好,然后离校那天直接坐火车去太原,然后转车去了一个小县城,那个时候我们整个家族都在做游戏厅,已经扩散到了全国各个省,赚的盆满钵满,搞一个游戏厅投入只需要十万左右,生意凑合的话两个月就回本,剩下的就是捞多捞少的问题,我爸在那个小县城开了个游戏厅,几台赌博机,有硬币机和打鱼机,几台打机,也就是拳皇之类的街机,我去的时候已经回本了,我爸说我暑假也没事这个店就交给我打理,赚的钱我自己拿回学校花。带我吃了顿饭后,第二天我爸去了另外一个省,那里还有两个店。
所以在青春的尾巴上,我成了一个生意人。
游戏厅面积不大,只有六七十平,整天乌烟瘴气,隔三差五就有在里面斗殴闹事的,我每天就光着膀子坐在桌子前数钱,那个县城有几个煤矿,有钱的主儿不少,往往是吃了晚饭来这儿赌两个小时,不管是赢还是输说走就走,偶尔有些高中生也来玩,输了钱气势汹汹的要我退钱,第一次我往往会问:输了多少钱?
他们会说:三百五百。
我把钱一数丢给他,然后说: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结果那群小崽子不思悔改,往往在周末来玩,输光了又来找我退钱,个个拍桌子跳板凳的,我抽着烟瞅他一眼,问:这次输了多少?
他们说:八百。
我抄起旁边的椅子就砸倒一个,那家伙倒在地上翻了白眼,那群小屁孩吓傻了,我说:还要不要退钱?
他们连忙把那家伙扶起来撒丫子走了。
那地方藏龙卧虎,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可能身家上亿,有一次一个风韵犹存的大妈过来玩硬币机,一玩就是一晚上,凌晨要关门了她还恋恋不舍,输了一千五眼皮都不眨一下,我说:大姐,我要关门了。
她说:别啊,我再玩一会儿。
我说:一般很少有女人喜欢玩这个,大姐你有品位啊。
她说:我也不是喜欢玩这个,我就是喜欢听机器吐硬币的声音。
后来我才打听清楚那大妈是煤矿老板的老婆,打个麻将至少是万起,都还觉得没意思,后来成了我这儿的常客,有时候过来还帮我带包好烟,说家里烟都快过期了带过来让我帮忙处理了。
有一天她从早上玩到晚上,输了五千多,还津津有味,后来一辆路虎停在门口,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我心一慌想着不会是老公过来找麻烦了吧,那男人把她拉了拉说:女儿带男朋友回来了你不去做饭来这儿玩什么?
她说:我再玩一会儿,这个好玩。
结果那男的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有意思,两个人扎堆又玩了几千块,还是他们女儿来找的他们。
一个月赚了四万块钱,我把钱都存到卡上,买了一大堆吃的,那天晚上准备回去早点关门,自己听下摇滚庆祝下,不料还是出事了,两个男的抢着玩赌博机,其中一个光头把另一个推了一下,另一个就不爽的瞪着光头。两个人就用方言吵起来了,虽然我听不大懂,但是我通过他们的神情动作能够理解,大概就是:
光头说:你瞅啥?
那个男的说:瞅你咋滴?
光头就说:你再瞅试试。
那个男的说:试试就试试。
然后抽出一把刀把光头给捅了,血留了一地,哥们也蒙了,不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把门封了,哥们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局子。
那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说:我要打电话。
一个长得欠揍的协警说:打你妈逼,给我蹲着。
蹲了一夜,哥们腰酸背痛,我爸在当地的朋友把我保了出来,开游戏厅要有两条线,一条黑线给混混,一条白线给局子,这也没什么好说的,然后我爸朋友请他们喝酒,那时候那长相欠揍的协警给我敬酒:小兄弟,咱们走一个。
我说:我不和傻逼喝酒。
然后甩手就走,回去睡了一天。
在游戏厅的不远有一个烧烤摊,我关门了就喜欢去那儿吃夜宵,烧烤老板的姑娘长得很水灵,身材也不错,每次给我上菜的时候肉都特别多,有一次我说:我忘了带钱了,要不你们派个人跟我回去取吧。
那姑娘就说:我跟你去。
然后走回去开了门,她说:看你年纪不大,还是小老板啊。
我说:有志不在年高嘛,你不也是小老板嘛。
她笑着说:我是不喜欢读书,我一看书就犯困。
房间灯光很暗,我数钱数了半天,她就凑过来,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她的脸有点红,然后用水灵灵的的眼睛看着我,然后我就把她压在了床上,她的身体还真热。
此后我吃烧烤就免费了,她隔三差五的就过来给我洗衣服,经常有小混混喊她老板娘,她就红着脸笑。
后来我歇业了一天,她带我到处去逛了逛,我给她买了几套衣裳,这姑娘要是在大城市,绝对要被不少富二代眼馋。
到了最后,我要走了,她给我做了顿饭,她说:刘,我跟你走吧,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喝了一大口酒,没说话,我不愿做任何承诺,我对很多女人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也对很多男人说过操你妈,但是这些词都是我当时情绪的表达,从来没有实现过。
她看到我这样也没吵没闹,抹抹眼睛陪我喝酒,那天晚上她紧紧抱着我,像个母亲亲孩子那样一次次的亲我额头。
第二天一早我就走了,把存钱的那张卡放在她衣服里,回去的车上,看着倒退的风景,我怅然若失。
青春的末尾,我成功的蜕变成一个混蛋。
回到学校后我觉得自己已经和环境格格不入,学校的东西都太单纯了,无聊的让我动不动犯困。
一年后新政策出台,禁止所有赌厅开设,后几年我们一大家族到哪就在哪倒霉,赚的钱基本上都折进去了,聪明点的转了行,固执的亏的倾家荡产。
那个夏天,我忙前忙后几个月,没有得到一分钱,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个晚上她留在我胸口滚烫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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