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当八卦与取向有关

我挺不喜欢与同事、同学一起聚餐吃饭。倒不是我有洁癖、爱讲究,只是每当酒酣耳热之际,侃完攀高的房价、飙升的股票,酒桌上无休无止的八卦让我最无语。

前几天的酒席上,说着“某某背着他老婆又在外面偷腥”“某某为拿到项目又偷偷开单”,大家都兴趣一般。突然有人提到某某四十好几了一直没结婚,他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啊。这时候,酒桌上的各位顿时打了鸡血,振作了精神。开始说起公司里谁还可能有这样的倾向,谁其实有个男朋友(女朋友)…

这顿原本价格一般的饭菜吃得让大家兴奋不已。模糊中,我开始怀疑我周围各位有妻有夫有娃的各位,这么兴奋的八卦,他们到底是弯是直?说人家婚姻啥的本来不是太好,怎么扯上取向了,振振有词得竟然让我觉得他们是居心叵测了。

其实,这也并非偶然。每次吃饭,一说到关于此类的八卦之事,我的同学、同事瞬间会变得精神百倍又神秘莫测,他们眉飞色舞地就说到单位的同事为了升职把自己送上了领导的床,兴致勃勃说身边的某某改嫁或另娶后发现新人“使用”还是“使唤”始终不如旧,愤愤不平痛斥某某也是托了自己的福,现在已经是赚得盆丰钵满…

他们没有了刚上桌的矜持和端庄,没有一贯的从容和淡定。他们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各种出人意料的消息,无私慷慨地贡献着自己仅是耳闻的传言。这时候,八卦的热闹场面不断掀起酒席上跌宕不息的高潮,我估计没人会记得那天晚上吃了什么美味、喝了什么好酒,可是偷听来的八卦消息,彼此心照不宣、秘不告人的各种事情却是这座酒席最大的收获。

按理说,女人爱好八卦倒也好理解。过去,她们由于生活圈子有限,多是家庭主妇,只能通过有限的社交,增加对未知世界的了解。她们希望在倾诉和倾听中获得情感的支持、他人的认可,她们希望了解他人的秘密,获得信息优先、选择主动的安全感。

不过,现在的更多场合里,我看到身边的男性同事、同学、朋友说到八卦的事情,比如现在的同志啦、取向啦,他们照样会眉飞色舞,会滔滔不绝,不再顾忌他们的男神形象,一扫长期的寡言少语,有时候还真让我有些意外。

饭局参加多了,归纳下酒席上八卦最受欢迎、喜闻乐见的话题也跟天涯八卦论坛上的如出一辙无。

一是,情感史,涉及“小三”、“劈腿”、“出柜”,会惊悚地听到某某女神曾经也被某二货糟蹋过,某某结婚了又离婚,某某至今单身可能取向不正。这几年里,小三啥的已经不是很噱头,某男神有了男盆友,某人搞基等绝对会让这个饭局的诸位兴高采烈。

二是,家务事,无论说的人还是听的人,对别人的家务事多数也就是羡慕嫉妒恨。比如哪大家子因为拆迁瞬间变土豪,天天躺在家里数钱啦。哪家的老婆趁着老公出差,又和老公的兄弟滚传单,还送了果盘、包了早餐。

三是,发财史,这显然是八卦里还算比较高的境界。最近某某的股票、基金又涨了不少,某某辞职开公司、盘门面,自己当老板,雇了原来的“女神”给自己打工啦。

以前总觉得这些故事听着有意思。虽然稀疏平常、屡见不鲜,可是竟然发生在身边的人、认识的人身上,让人兴奋不已。

我们不仅庆幸不是别人口中的“奇葩”,也会莫名其妙地想象其中的细节,就像《肥皂》里的四铭看了脏兮兮的乞女,不也买块肥皂回家给老婆,“咯支咯支遍身洗一洗,好得很哩”。老家的电视台曾有两档生活剧栏目《雾都夜话》、《今夜不设防》,他们主打“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后者更是被人调侃“今夜不设防,就说一张床”。可是就这两档节目却在当地长期收视长虹,这是不是也是全民八卦大联欢呢?

我总想,我们会讨厌别人闲言碎语,可是为什么每次说到他人的八卦,却是如此兴致勃勃呢?

也许是为了制造话题,消除隔阂。毕竟能聊的政治、民生有限,聊生活、家常的显得太low,说点身边人都关注的事情,说明大家还在一个圈子里,证明我还愿意跟你分享秘密,这场饭也吃得津津有味。

也许是幸灾乐祸,为寻找优越感。不得不承认八卦交流的太多不会是积极向上的正能量,它会说太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带有讲述者的道德评判、主观见解,会有暴露他人品性、提升个人档次的叙述铺垫,到最后也归结为“你不知道,我知道”的沾沾自喜。

也许是为了缓解压力,放松情绪。我们毫无逻辑、天花乱坠、不负责任地说着别人的故事,讨论着别人的生活,忘了自己也是满脑门官司,忘了家里的一堆油盐柴米。原本还会因为背后说人是非心有顾虑,可当所有人都聊着不关自己的八卦,是非感、罪恶感也瞬间清零。

老实讲,我曾经是喜欢听故事、看故事的人,可总在酒桌上听到太多熟人的八卦,或真或假窥探到各种本不应该见光的隐私,我慢慢变得对聚餐、对八卦没了太大的兴趣。

我真不知道每次八卦满足窥视欲过后,无论是听者还是说者到底能有多大的满足。他们到底是一次次做着正义的卫道士,还是仅做个唾沫横飞、搬弄是非的王婆。

我开始同情他们嘴里那些或离经叛道,或奇葩怪异的人,这些人当然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也不应该有别人干涉自己的生活,可没想到背地里还被称兄道弟的朋友指指点点。

我突然很恐惧。我真不知道哪天我缺席,我是否也会成为他们饭桌上的谈资,我的事情、秘密会莫名其妙地让他们在饭桌上唾沫横飞,我的生活会不会被说三道四,让他们开心地八卦“他竟然是这样啊,嘎嘎!”

我承认有时候的八卦是交流信息、沟通有无的途径,说者陶醉其中,听者过耳即忘。坦率讲,不仅是明星也有常人享受着被人八卦、受人关注的幸福感、追逐感。但八卦过分、恶语中伤、搬弄是非,明显不再是善意,我现在对这样的八卦连“呵呵”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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